2025年4月,微软对AI编程工具Cursor实施技术封锁,禁止其使用C/C++、C#等核心开发扩展,这一事件迅速引发行业震动。作为全球科技巨头,微软此举被指涉嫌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其手段与20年前通过IE浏览器捆绑Windows系统打压竞争对手的垄断行为如出一辙。这场围绕“生态控制权”的博弈,再次将科技行业的反垄断争议推向风口浪尖。
一、事件始末:从技术封锁到生态围剿
2025年4月初,Cursor用户发现微软的C/C++语言服务扩展突然无法使用。经调查,微软在更新扩展许可协议时新增条款,明确禁止其用于VS Code之外的衍生产品,包括基于VS Code开源代码产生的Cursor。这一限制通过环境检测机制实现:若检测到非微软官方编辑器环境,扩展将直接失效。技术封锁细节,包括扩展版本锁定(1.18.21及以后版本失效)和用户代理伪装策略。[1]
Cursor的遭遇并非孤例。其实,微软的态度一直很清晰:虽然它把 VS Code 的核心代码(Code-OSS)开源了,但真正发布的 VS Code 产品中带有微软的定制内容是闭源的,也只能在它自家产品中使用插件市场。通过对核心插件的控制来构建与维护自己的开发者生态。不过,C#/C++插件的许可协议一直明确要求用于VS Code,只是之前并未强制执行。而此次封锁的导火索,或许是因为VS Code也推出了自己的Agent模式,而Cursor的AI功能直接威胁到微软GitHub Copilot的市场地位。其实此次封锁事件爆发后,也有人寄希望于Open VSX——这是一个由Eclipse 基金会维护的开源插件市场,专门为了解决微软插件市场不开放的问题。但目前它的插件数量和更新速度都远远比不上微软官方市场,替代效果非常有限。[2]
微软的“生态围剿”策略,令人回想起1990年代的IE浏览器垄断案。1995年,网景公司凭借网景导航者浏览器占据75%市场份额。为打压竞争对手,微软将IE与Windows系统深度捆绑,通过排他性合同强制PC厂商预装IE,并禁止用户卸载。这一策略导致网景市场份额断崖式下跌,而微软最终被美国司法部以违反反垄断法为由起诉。尽管案件以和解告终,但微软的“拥抱、扩展、消灭”(Embrace, Extend, Extinguish)策略已成为科技行业垄断的经典操作。如今,这一策略在Cursor事件中再度显现:微软通过开源VS Code吸引开发者,再以闭源扩展构建生态壁垒,最终将竞争对手排除在外。[3]
二、支持微软vs支持Cursor
针对前述事件,开源生态圈内存在不同的看法和观点,其中支持微软的观点认为,微软公司作为VS Code的原始发布方,投入大量资源扩展软件及插件,有权利选择并决定开源的方式及范围,并通过限制插件环境获取市场竞争优势。VS Code的开源模式依赖微软的持续投入,限制衍生产品可避免“白嫖”现象。
但是,同样存在大量支持Cursor的社区用户,微软公司通过MIT许可证开源VS Code软件,本质在于促进信息交互,鼓励社区创新。微软公司通过开源VS Code获得了大量的软件用户,同时社区用户也在不断完善VS Code软件的功能,并基于VS Code开源软件研发出类似Cursor的衍生产品。然而微软公司利用开源规则限制插件的行为,实质上影响到Cursor软件核心功能的实现。既然微软公司通过开源获取了社区红利,就不应当再利用插件闭源限制社区用户的合理竞争行为,这违背了开源的初衷。Cursor等AI编程工具通过Agent Mode等功能提升开发效率,微软的封锁行为实质是维护既有利益,阻碍技术进步。开发者被迫在“微软生态”与“功能受限”之间二选一,导致市场多样性被削弱。
三、微软公司的行为涉嫌违反《反垄断法》及《反不正当竞争法》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第二十二条,禁止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从事下列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四)没有正当理由,限定交易相对人只能与其进行交易或者只能与其指定的经营者进行交易;(五)没有正当理由搭售商品,或者在交易时附加其他不合理的交易条件;(六)没有正当理由,对条件相同的交易相对人在交易价格等交易条件上实行差别待遇;(七)国务院反垄断执法机构认定的其他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微软在编程工具市场,尤其是集成开发环境(IDE)领域,凭借VS Code的广泛普及和生态系统优势,明显具有市场支配地位,其通过在C语言插件中增加环境检测,限制其扩展插件只能用于官方VS Code环境,实质上是为了限制Cursor衍生产品的功能,巩固其市场垄断地位。该行为涉嫌违反前述反垄断法相关规定。
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规定,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信的原则,遵守法律和商业道德,公平参与市场竞争。第十五条规定,大型企业等经营者不得滥用自身资金、技术、交易渠道、行业影响力等方面的优势地位,要求中小企业接受明显不合理的付款期限、方式、条件和违约责任等交易条件,拖欠中小企业的货物、工程、服务等账款。微软通过环境检测机制,禁用插件限制Cursor软件的部分功能,损害了Cursor经营者的合法权益,破坏了市场竞争秩序,损害了消费者的选择权,涉嫌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
目前,已有开发者向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提交举报材料,指控微软涉嫌垄断及不正当竞争行为。欧盟《数字市场法》亦可能对此类生态封锁行为展开调查,欧盟反垄断机构曾指出,技术中立性是数字市场的核心原则,微软的行为与此背道而驰,亦是对开源精神的背叛与创新的压制。Cursor软件用户也可以针对微软公司的行为提起反垄断或反不正当竞争诉讼,配合反垄断调查同时推进。一旦前述指控成立,微软公司可能面临巨额的行政处罚。
脚注
[1]微软突发“封杀令”!全面禁止Cursor使用C、C++、C# 扩展,开发者被迫回退版本_Studio_VSCode_Visual
[2]微软抵制Cursor?新版C/C++插件不给用,只因它不是官方 VS Code! - 今日头条
[3]周末·事件丨20年前的微软也曾因反垄断陷入至暗时刻_腾讯新闻